南城的夜,与燕城是截然不同的脾性。
没有不灭的霓虹与呼啸的车流,只有蜿蜒的河水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两岸偶有未熄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桨橹轻轻摇碎,又缓缓聚拢。
南雁舟住在临河一家老客栈的二楼,木窗半敞,带着水汽的微凉夜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与纷乱。
母亲那幅清雅的栀子花,陈秀娥欲言又止的警示,还有那个重若千钧的“方”字,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撞得她心绪难宁。
真相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浮现,冰冷、锋利,带着陈年旧事的尘埃与可能引燃当下风暴的危险。
她必须尽快厘清,也必须立刻让陆天景知道。
但此刻,她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上。
眼前是亟待处理的现实工作——
为陈秀娥的深度访谈准备更详实、更具穿透力的提纲。
母亲的过往是沉重的秘密,但她南雁舟首先是央视的记者,专业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她面对一切未知时,手中最可靠的武器。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文档标题是《“一针一线”里的时代与女性——对话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陈秀娥》。
她不再仅仅将这次访谈视为一次任务,而是视为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通往母亲部分内心世界,同时也能真正触及这位传奇老人灵魂的钥匙。
问题从简单的技艺传承,转向更深层的精神内核:在机械化大生产的时代,坚守“慢”与“手工”的价值几何?作为女性,在传承一门常被与“女红”、“闺阁”联系起来的技艺时,如何定义自己的独立与力量?在漫长岁月中,是否有过动摇、困顿,又是什么支撑她走到今天?那些穿过针眼的丝线,串联起的仅仅是图案,还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一个群体的情感,乃至个人生命的悲欢?
她写得极其专注,试图从每一个精心设计的问题中,剥离出陈秀娥或许未曾轻易示人的侧面,也仿佛在透过这些问题,触摸母亲当年坐在这位长辈身边时,可能感受到的静气与力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城,夜色正浓。
位于CBD核心区的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像一头蛰伏巨兽清醒的眼睛。
陆天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如星河的车流。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