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阿茸在羊圈里不安地踱步。
等哭声渐渐低下去,林照才开口:“豆苗,去打水。李虎,去库房拿白布。其他人,把院子收拾干净。”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孩子们都抬起头看她。
“林照……”李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师父昨晚交代过了。”林照说,“一切从简。葬在麦田边,面朝东方,不用棺木,不用陪葬,只裹三层白布,让身子直接贴着土地。”
她顿了顿:“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
李虎低下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葬礼很简单。
没有唢呐,没有纸钱,没有孝服。林照和孩子们用竹竿扎了个简易担架,铺上干草,把裹着白布的老谷头抬到麦田边——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是林照一早挖的。
坑不深,刚刚够一人平躺。林照跳下去,把坑底整理平整,又撒了一层干麦秸。然后大家小心翼翼地把师父抬进去,摆正,面朝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晒谷观开山祖师当年来的方向。
填土时,豆苗又哭了。他一边哭一边捧土,土从指缝漏下去,洒在师父身上。林照没哭,只是机械地一捧一捧地填土。土很沉,很实在,像这片土地本身。
填平后,林照去后山搬了块青石板,立在坟前当墓碑。她没有刻字——老谷头说过,名字不重要,来过,活过,爱过,就够了。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七个孩子站在坟前,谁都没说话。风吹过麦田,麦浪翻滚,沙沙作响。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野菊星星点点。这片土地还在呼吸,还在生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去吧。”林照说。
回到观里,该做饭的做饭,该喂鸡的喂鸡,该扫院的扫院。日子还得过下去,就像麦子一季一季地长。
午后,林照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
桌上放着那个旧木匣,还有晒谷观的钥匙。七个孩子围坐一圈,神色各异。李虎低着头,手捏着衣角;豆苗眼睛还红肿着;其他几个有的茫然,有的不安。
“师父把晒谷观托付给了我。”林照开口,声音平静,“但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李虎猛地抬头:“你要走?”
“嗯。”林照点头,“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师父说的云上到底有没有花,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