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少女的妄想,因为一封来自北方的信件而被碾得粉碎。
在余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脑海中都依旧回荡着一个严厉的声音:“小母狼,想活命就学会用俄语做梦。”
她甚至还能记起,伊丽莎白女皇对初来乍到的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那支被她用来挑起自己下巴的权杖上镶嵌的那枚祖母绿宝石的耀人光泽。
也正是在那一刻,叶克捷琳娜对权势第一次有了更为具象的想象和向往。
一整剧烈的咳嗽响起,震得叶卡捷琳娜的胸腔发疼。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的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挂毯,她忽然挣扎着伸出了手,抓向了床幔,仿佛是要抓住博斯普鲁斯海峡那虚无缥缈的晨雾一般。
“君士坦丁堡……”她的声音沙哑,似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令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字。
带着不甘与遗憾,她那建立第三罗马的宏伟蓝图,终究该是缺了这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拼图。
侍从与医生们因为她的动作,慌忙间围拢了上来,方才还寂静得仿若无人的房间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略显慌乱的热闹,在门外一阵鞋跟的撞击声中再次平息了下来。
叶卡捷琳娜知道,是保罗来了。那个她从未爱过的儿子,也是她政治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很快,她听到大门被人打开的动静,青年面色冷漠地站在她的窗前,第一次胆敢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自己的母亲。
他的眼中没有温度,也没有不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仇怨。
“母亲,我的父亲……是否真的死于一杯毒酒?死于您亲手下令灌下的毒酒?”这是他压抑了近三十年的诘问,直到母亲临终之前,才终于有了勇气,将它问出了口。
真是个懦夫,和他父亲一样的懦夫。
叶卡捷琳娜想要冷笑,彼得三世的死从来也不是秘密,只是在她的强权之下而成了一个无人敢提的禁忌。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她用仇恨喂养大的儿子,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他都像极了他那可怜又可悲的父亲。
“你终于问出口了……”叶卡捷琳娜嘲弄般地朝保罗一笑:“这三十年来,你恐惧着根本不敢触碰的真相。”
“你父亲死于他与生俱来的病症,软弱。而我,只是为他开了一剂必要的药方罢了。”
说罢,她似乎不愿再看到他,静静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