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在秋云渐的视线里越来越近。
青袍外罩了件靛色半臂,像画中淬墨的孤岩,傲立在近前。一抹英迈身姿如细劲之笔勾勒,该哪里尖峭、哪里平缓,都相生相宜。
他应是刚下值回来,护腕还未摘,蹀躞带上的佩剑隐隐透着凌人之势。
菘蓝接过南玄澈的伞,退走了。
廊下,二人相视半瞬,南玄澈先开口:“你与高千婉......”
“方才沈学士已教导了我一番,世子还要再行规劝吗?”秋云渐打断他,“我知道,高相辅佐陛下多年,为大雍盛世立下不世之功,治国稳政还要仰仗他,任谁都不好得罪,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行。”
南玄澈一笑,“就是真得罪了,又能怎样?况且,高千婉一向嚣张跋扈,也该给她个教训。”
秋云渐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家的面子金贵,你的面子就不金贵么?”南玄澈随意一掸袍摆而坐,话就如水珠,轻盈掉落,“且不说你本就占理,就算真有不妥之处,高家也不敢给你这个准太子妃难堪。做便做了,你没有错。”
风拂过耳郭,剥去初秋霏雨的寒意,竟恍若如春。
秋云渐点点头,“但沈学士说的也不无道理,我替顾姑娘出头,激化了矛盾,他们不敢针对我,却不怕顾家,顾姑娘可能因此受委屈。”
“顾家姑娘现下不是有你护着么。再说她父亲顾淮之是个硬茬儿,逼急了,他可不求旁人,会直接到御前去告状,朝中无人愿意招惹。至于沈耀么......他的话,有些你听听就好。从前,他中探花后一度不甘在翰林埋没,求陛下让他入中枢为臣,陛下允准他入了门下。但他自视不凡,因在朝中大放狂妄之言,得罪了许多重臣,陛下只好将他贬黜岭南。后因顾伯爷求情,靠出众才学得了国子博士一职。他自己做不到世故圆滑、老谋深算,又不愿当愤世嫉俗的文人酸士,还总爱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
秋云渐笑道:“你又没听见沈学士与我说了些什么,如此背后臧否人家,实在有失风度。”
“风度又不能当饭吃。”
南玄澈轻哼了声,丢下这句,起身进了屋。
雨小了些,像洗干净地上的烟尘,亮堂堂的天色映入屋内。
在前厅驻足了片刻,南玄澈的心情愈发舒畅。
这间浣心居,两日前刚刚来过,却没注意到竟被打理的如此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