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十里,松风林。
双驾马车停靠在溪流的浅滩边,长离拧干帕子上的水,掀开帘子爬上马车,轻轻将叠好的帕子盖在褚明夷额头上。
出城用了两天,必须要赶在萧辞生回京前穿过下一个城池,才能尽量保证安全。可是褚明夷一直在低烧,伤口虽没有恶化,但也不容乐观。
将他鬓发别在耳后,露出消瘦的侧脸,长离轻手轻脚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长离忙低头看去,见睫羽轻颤,缓缓上翘,双眼睁开一条缝。
长离调整了一下动作,将他整个托在身上,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专注深情,低声唤:“主子?”
“……长离……”褚明夷瞳孔聚焦,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他左右看看,尚不明确这是在什么地方,“这是哪儿?”
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长离配合着他的节奏,放缓语速:“我从诏狱中将主子劫出来了。”
语调平平,听得褚明夷却是一阵心惊肉跳,连平日素来淡定的模样都维持不住了:“你劫了诏狱?你——咳咳咳!”
他惊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牵动胸腹的伤口又疼得抽气,一抽气又呛着,反反复复久久无法平复。
长离拍着他的背,拿起手边的茶盏给他倒了杯润喉茶喂下去,再帮他擦净嘴角,熟练得仿佛做过千万遍。
“主子受了重伤,不要激动。”
提到重伤,长离神色冷下去,但在褚明夷看过来的瞬间便掩饰得很好,一脸木讷老实。
“你做这些事,还要我不要激动?!”褚明夷这次是真的动了气,双目水红,“你可知这是死罪!你别管我,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
向来刚正不阿的褚大人,头一回生出如此强烈的包庇之心。
“……但是天网恢恢,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他脸色灰败,刚苏醒的大脑已然在疯狂运转起来,什么律法、路线,在脑中不断回忆着,试图从中找出一条生路。“南方被萧辞生掌控,必然不能往南;东边靠海,但四通八达,太容易被追上;西……”
“我们去西北。”长离轻轻捂住他的嘴,待他收了声后,指尖缓缓揉按他的太阳穴,帮他放松紧绷的精神。
对上他瞪圆了的眼,长离抿出一个笑来,露出右脸浅浅的梨涡。“我带主子回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