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家中有哥哥你这个举子在,我自然更是明白十年寒窗的不易……”
“若是像那位许进士般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蟾宫折桂,壮志却永不得酬,岂不是要抱憾终身,到时再生悔意,怕是已来不及……”
正说间,忽听轩窗外啪地一阵轻响,裴珠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庭院中一株白梅半裹冰雪压弯枝梢,冬风过时雪粒簌簌下落,竟惊起树下数只啄食寒雀,扑腾翅羽仓皇飞走,溅出阵空濛雪雾。
直至惊雀消失在檐角,裴珠的目光才移回到四哥这儿。
只见他垂着眼帘,面上血色尽褪,苍白犹胜雪三分,沉默半晌,才终于低哑吐出一句。
“确实如此。”
区区四个字,尽现千回百转的郁郁愁肠,裴珠只能摇头叹息,表示爱莫能助。
“四爷,五姑娘,该起身了。”
恰有下人进屋提醒,裴珠便拍了拍仍发怔的四哥,两人匆匆起身往灵堂去,再没人提方才那段没头没尾的话。
——今日,正是祖父出殡的日子。
……
辰时正刻,威远伯府正门洞开。
数十名杠夫抬着杉木棺椁稳步而出,四哥与三哥左右扶棺,父亲执引魂幡在前,二叔捧重孝牌位紧随其后。
“请主,升舆——”
“摔盆,发引——”
漫天纸钱飘落,雪屑交错,砖瓦石阶,处处染白。
裴珠随众长辈跪送在后,只瞥见那幡尾的素绸扫过青石阶,残雪洇湿了一角。
四下响起高高低低的泣声。
自此日起,四哥便随父亲叔伯兄长扶灵归颍州祖茔,三年未归。
……
三年后。
冬月十五,京城雪后初霁。
裴珠睡眼惺忪间,便被丫鬟们联手从被褥中捉起来梳洗打扮,待恢复清明时,镜中人已被盘好了鬓边蓬松的云髻,锦莺端来一盘珠钗轻声请她挑选,裴珠点了一支素银嵌芙蓉石的挑心,斜斜簪入了发髻正中,又听凭锦莺的审美,点缀了几朵同色系的绢花。
她刚换上玉色缠枝暗纹缎竖领长袄,配杏粉底满幅罗裙,在大铜镜前转圈照时,外头锦雀掀帘进屋,快步到她身旁低声禀告。
“听王婆子那边回话说,六姑娘上月便使丫鬟去绣华楼定了件男子用的狐裘大氅,昨日刚取回来,听说皮料并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