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川字,动辄便斥。
裴珠庆幸她骨子里早便是成年人,若真是个小姑娘,在裴大老爷这高压之下,不知要留下多少心理阴影。
她抿唇乖巧一笑,朝他万福行礼,低首时翻了个大白眼。
“父亲教诲得极是。”
认错是随口的事,改错是另一码事。
幸而裴大老爷大概另有要事,没再多缠,便匆忙离去。
待进屋后,母亲已穿戴齐整正在品茶,见她来了,便语带笑意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四哥今日就要回来啦?”
原来,他托人送的信今早才递送进伯府,信中道他走水路回京,顺当的话今日便能抵京,或能赶上三哥大婚。
裴珠难免担心,“父亲他,会不会拦着不让哥哥进伯府呀?”
母亲安抚地按了按她的手,淡淡道,“不会的,你父亲他,最要体面。”
也是,年初大姐姐出阁时因着父亲仍在孝中的缘故,并未在伯府大摆宴席,三哥大婚,算得上是伯府出孝除服的头一桩大喜事,数年不能正常往来的人家正该借此重新走动,父亲忙着联络人情来往都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四哥。
更何况三哥和四哥一向要好,一早便说已送信回颍州,盼着四哥能及时赶回京喝这杯喜酒。
只是眼见母亲这淡若沉水的神情,提起父亲仿佛在谈陌生人的口吻,裴珠心知,三年前祖父灵堂上的那一巴掌,早便彻底打散了那本就微薄的夫妻情分。
这几年里,父亲对她是动辄便斥,对母亲则是视而不见,同处正院,两人数月也说不上一句话。
这对夫妻,实数陌路。
“走吧。”
母亲率先起身,打断了她的思绪,裴珠忙跟上,二人率着仆众朝西府而去。
穿过连接东西府的月洞门,但见一路结彩悬幡,焕然一新,游廊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对大红灯笼,上贴着双喜金字,新漆的朱红廊柱映着日光,显得格外鲜亮。
正逢喜事的二婶,笑得红光满面,挽起母亲就热切谈起了她这备婚经,裴珠注意到她几度打住话头,似乎正强憋着没将那句话说出口——大嫂你将来兴许也用得上呢!
这三年里,二婶在母亲面前简直扬眉吐气,走起路来都要抖上三抖,浑然不见四哥中解元那日,她那艳羡中混杂妒忌的谄媚笑容了。
毕竟,标准“别人家的孩子”四哥,这下真是别人家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