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推开窗,窗外是房屋后院。
虽说是后院,却光秃秃的甚麽都没有,墙角菜畦看起来也已荒废许久。
徒长到十六岁,因性情孤僻,家教又严苛无比,除随家族女眷上山拜佛、赏花赏灯外,她从未自行出府,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真实甚麽样子,而今天地广阔,心思便逐渐雀跃起来。
咬着牙把腿慢慢挪下床——果真是断了,动一动便钻骨地疼。只好一跳一跳蹦到屋门前,扶着门框往前院看去:
两间土屋,一个小院。
院里堆着几口缸,一口破土灶,一套石头打的桌凳,还有些枯枝,除此之外甚麽都没了。
玉川有些失望,诗文里描述的乡野景色,又是桃花溪水、又是鸡鸭成群,又是桑树浊酒。而今却是庭无嘉木、院少青阴,好个“一院清旷”!
正难过时,少年提着斧头回院里,手里还另多了支拐杖。
少年却是看也不看她,拐杖仍是扔进玉川怀里,腕粗的树枝削了树皮,粗糙简陋,与他自用的并无二致。
她暗暗庆幸这位恩人面冷心热,看来先前是多虑了。
这明明是位只要死缠烂打就会一直收留她的、十分无害的少年。
“敢问公子,这是甚麽地界?”
少年拎着斧头,去砍探进篱笆墙的枣树枝叶。
“……”他似没听见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兖州。”
玉川皱了皱眉头。
依照舆图,吴州当在常安东南方才是,怎麽这车队竟跑到东北方的兖州?
少年并未理会突然陷入沉思的某少女,径自将砍下的树枝拨成一堆,用麻绳捆好丢进柴房,又回屋抓了弓箭。
玉川暗忖这人伤成这样竟还逞强打猎,正犹豫要不要劝阻,便听得少年唿哨一声。
瞥然之间,篱笆外马蹄声声,只见有匹骏马飞一般冲进院来,浑身皮毛竟白缎似的,在日头下粼粼闪着七彩虹光。
白马愉悦极了,前蹄不住轻轻踏地,停在少年身边亲昵打着响鼻。
“好伙计。”少年拍拍白马鬃毛,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微笑。
随后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骏马兴奋地扬起前蹄,飞跨过小院篱笆疾驰而去。
玉川呆立在原地。
这少年腿脚不便,却依旧身轻如燕,想来定有武功在身。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