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宝安县特区筹备组。
“砰!”
三摞发了霉、泛着黏糊劲儿的账本和出纳凭证,被狠狠砸在苏云晚面前的木桌上,激起一层灰黄的浮土。
老蔡顶着俩黑眼圈,两腿叉开往桌前一站。他身后还跟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一胸口护心毛的壮汉。这人正是当地基建队队长,赵大锤。
“苏代表,昨晚睡得还安稳?”老蔡扯着那把阴阳怪气的公鸭嗓,“您要的账都在这儿了。不过我得给您交个底,筹备组账上早就能跑耗子了,外汇配额是个大光头!”
赵大锤跟着往前一步,棒槌粗的手指把桌面戳得梆梆响:“上头连买红砖和防潮水泥的钱都拨不下来!我手底下几十号兄弟断了三天粮,工地上早停工了。今儿你这京城来的大首长要是变不出真金白银,特区的地基一寸也别想往下挖!”
逼宫。
这两人摆明了是来捏软柿子的,就等着看这位娇滴滴的京城女代表怎么下不来台。
苏云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慢条斯理地翻开最上面那本泛黄的账册,白皙的指尖刷刷拨弄了七八页。
“四月份,采购红砖两万块,报损率百分之十五。市面红砖硬度国标掉角率最高不超百分之三,这多出来的百分之十二,被你老蔡盖了自家后院的猪圈了吧?”
苏云晚语速极快,声音听不出一点起伏,却字字见血。
“五月份,购买三号进口水泥,发票开的是防潮标号,入库单填的却是最便宜的普通灰浆。中间这两千块的差价,流进了谁的腰包?”
“六月……”
“少他娘的在这翻历史旧账!”老蔡被当众扒了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索性耍起了滚刀肉的做派,“那是历史遗留的烂账!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不管你们京城的算盘怎么打,我只知道现在买不来料,发不出工资!”
赵大锤冷哼一声,转头走到破木门外,猛地一挥那条粗壮的胳膊。
“轰”的一声闷响。
几十号光着膀子、手持铁锹和撬棍的基建工人,呼啦啦从四周的荒草堆里涌了出来,把这间狭小的破窝棚围了个水泄不通。男人们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汗酸味和暴躁的戾气,用肉墙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躲在屋角那几个本地干事吓得直哆嗦,死死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本以为这位新代表上任第一天就会被地头蛇架空,甚至被乱棍赶回北方。气氛一下子绷紧到了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