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的江城,初春的气息悄然弥漫。梧桐树梢抽出嫩绿的新芽,街角的花店摆出了早春的郁金香。城市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报纸的社会版和新闻APP的热搜榜,仍时不时出现“安心会后续”“记忆伦理立法进程”“被交换者权益保障”等话题。
上午九点,江城社会福利中心三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两家人,中间隔着两米宽的距离,像是无形的鸿沟。左侧是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穿着朴素但整洁,妻子紧紧握着丈夫的手,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对面的年轻女孩。右侧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时尚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但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周安坐在会议桌的一端,作为“新生计划”特别工作组的志愿者参与这次会面。她旁边是工作组的心理专家王敏——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性。
“李叔叔,张阿姨,这位是陈小雨。”王敏用平稳的声音介绍,“小雨,这两位是□□先生和张秀兰女士。”
陈小雨抬起头,目光与对面的中年夫妇接触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张秀兰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用手帕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是因为一个月前‘新生计划’工作组联系了小雨,告知了她的身世。”王敏继续说,“经过心理评估和充分准备,小雨决定与原生父母见面。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今天我们不要求任何结果,只是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让大家见面、交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小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二十一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陈家的独生女。我爸妈——我是说养父母——对我很好,供我读书,支持我留学,我现在在投行工作……我的生活很完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你们告诉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被交换的孩子。我的亲生父母是另一对夫妻,他们这二十一年一直在找我。”
□□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小雨……我们能叫你小雨吗?你出生时,我们给你取的名字叫李梦。你妈妈怀你时,总梦见一片雨后的竹林,所以想叫你‘梦竹’。但后来……”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张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