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皇,从来就不需要也不屑于空洞的安慰。
扶苏伸出手,拿起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灶膛里将熄的柴火,让它们靠得更紧些,火苗重新旺了起来。
“我确实听说了一些咸阳的消息。”
扶苏开口。
嬴政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火焰,但扶苏能感觉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声音上。
“赢异人公子回到秦国后,处境……与在邯郸时,已大不相同。”
扶苏斟酌着词句。
“秦太子安国君的正妃华阳夫人,出身楚国宗室,在秦宫颇有影响力,但膝下无子,不知为何,她看中了异人公子,已收其为养子,更名为子楚。”
嬴政的睫毛颤了颤。
养子……子楚……
陌生的名字,代表着一种他无法想象的身份转变。
“华阳夫人视其若己出,颇为照拂,有她的支持,异人公子在咸阳……已非昔日那个无人问津的落魄王孙,据说,颇得安国君看重。”
扶苏顿了顿,观察着嬴政的反应。
孩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却颇为凝涩。
这消息对他而言,意味着那个抛下他们母子的父亲,在另一个地方,过着与他们天壤之别的生活,获得了他们苦苦挣扎也求不来的尊荣与安稳。
这也许会加剧被遗弃的恨意。
不过也可能燃起新的期翼,父亲过得好了,是不是就更有能力来接他们?
“不过,”
扶苏声音低了些,“秦国朝堂并非风平浪静,安国君年事渐高,诸公子对储位各有心思,华阳夫人虽有权势,也并非一手遮天。”
“异人公子……如今的子楚,他的路恐怕也不是一帆风顺,其中凶险,外人难以尽知。”
远在咸阳的赢异人,也并非就高枕无忧。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所谓公子,竟然成了王位的强有力继承人,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恨不得他下一刻就死去。
嬴政许久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小手靠近灶膛口,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指尖被烤得微微发红。
“先生是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他现在是秦国的公子子楚,有很多人帮他,但也……有很多人想害他?”
“可以这么理解。”扶苏点头,“权力所在必是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