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四月,烟雨褪去,换上了一副草长莺飞、暖风和煦的明媚画卷。
然而,这明媚的春光,却怎么也照不进扬州城东那座占地百亩的程家大宅。
砰——哗啦!
揽胜斋内,一方价值连城的汝窑青花大瓷瓶被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四下飞溅。
江南首富程万里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中,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场颜面扫地的鹿鸣宴已经过去了两日,但金陵府试放榜的余震,却犹如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地席卷着整个扬州商界。
“双料案首……提督学政亲自保举……怎么会这样!赵有良那个拿钱不办事的废物!蠢猪!”程万里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商贾再富,在拥有功名、被学政大老爷青眼相加的士林新贵面前,依然是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贱籍!十二岁的府试案首,只要八月的院试不出岔子,那便是铁板钉钉的生员秀才,甚至有望冲击秋闱的举人!
一旦那小畜生踏入官场,回头彻查当年他侵吞原配李氏嫁妆、宠妾灭妻的旧案,他程万里不仅要将吃进去的家产连本带利吐出来,甚至可能面临流放三千里的牢狱之灾!
“老爷,您可得拿个主意啊!”刘姨娘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嚣张跋扈,她头上的珠翠散乱,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小畜生若是记恨咱们,咱们浩儿以后还怎么在扬州城立足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捧杀!早知他有这等妖孽天资,当年就该直接一碗毒药送他归西!”
程万里恶狠狠地瞪了刘姨娘一眼,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眼中闪烁着极其阴毒的寒芒,手指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不,还没到绝路。他现在只是个童生,还没拿到秀才的功名!八月院试,要在江南贡院由提督学政亲自督考。苏学政那老匹夫软硬不吃,买通考官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程万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压低了声音,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既然文的压不住他,那就来武的!传信给江南绿林□□上的血衣楼,花一万两雪花银,买他们兄弟俩的项上人头!八月去金陵赴考的路上,我要让他们母子三人,死无全尸,抛尸大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