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人面孔之后,将士们窥见公仪右卫的脸,从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就见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楼下,很长时间没有动弹,直到楼下的人主动喊话:“槐序,你常取笑我拿不动剑,刚才我就用你赠我的剑杀了四条狗,痛不痛快?”
“他们要拿我要挟你,甭管他们,不要开城,大陈的脊梁硬着呢,他们以为他是谁啊,想捏死谁就捏谁?”
公仪林拉开弓箭,对准絮絮叨叨的公仪鸾。
“周狗杀了公仪白鹤,大府也被糟蹋的不成样,族人都被控制,父亲还在宫里,槐序,就是全死光了都不要降他们。”
元墨让人打烂他的嘴,公仪鸾用鲜血淋漓的嘴继续倔强:“妈的,我恨这些畜生,你杀,你就杀,把我也杀了,免得受辱。”
拽弓的五指很稳,胸腔的心脏也很平静,原来面对生死抉择,人能把自己克制成这副模样。
楼下的声音聒噪不休,公仪鸾狼狈不堪,没有一点他平日偏偏娇公子的举止。
敌人又将一棍朝公仪鸾身上抡的时候,弓箭“嗖”一声破空而出,弦声嗡嗡,公仪林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喘出来。
“二殿下中箭,快传医工,快叫——”
自十六岁进东宫习武开始,至今六年多,公仪林未曾放出过这么精准的一箭,开弓力气之大,射程之远,目标精确,就算陶修在这里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箭,也给公仪鸾带去灭顶之灾,他被乱棍打的一塌糊涂,那么好的皮囊千疮百孔,像条淋了雨的狗给丢弃在江边。
元墨受伤退回大本营,出来的是更狠的元意,文质彬彬的脸下是藏得好好的阴狠,他拉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人,是从江南几个大族里挑出的佼佼者,也有城中将士们的高堂或妻儿。
深秋的落日没那么炙热,远山林木被暮色镀了层金色,秋风的凉意很大,城内还有不到五千人,他们盯着城楼上一动不动的公仪右卫和陆武卫,猜不到那二人在想什么,有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动都不动。
元意让人把被俘的人带到楼下一个一个地杀,断掉的头颅还热气腾腾。
公仪林发现两个时辰前就战死的三位师父死的也挺好,看不见眼前的血腥,也看不见徒弟煎熬的模样。
“陶康乐,当初江陵城破灭时,你的心也这样痛苦吧?”
“不对,死在你跟前的皆是你最亲的人,我的选择比你简单的多,只需一句话就能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