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蝉与知漠烟商定在梧桐台会合,便自己先行一步。既支开漠烟一天,能避让还璧耳目,她便来处理些自己的私事。
陈蝉提着竹篮,里面装两个肉菜,一盏果饯,一壶酒,奔到会城郊外某处坟头,先是磕了三个响头,将菜一一布下去,俯在碑前。
泥土湿润,她长跪心念:“小姨,我许久没有来看你了。”
“我心里苦闷,便来找你说话。你刚走那会,我将你埋在此处,悲恸得说不出一个字,只写出五封笺,一并烧了。那上边每一个字我都教了你,你认得极好,应当是能看懂的吧?不懂也不妨碍,我现在心里却有千言万语可讲。”
“我母父远死,世上我只剩你这一个亲人,我什么也不敢道与你,你懵懵懂懂,只害怕耽误了侄女前程,不爱惜自己性命。蝉儿和二公主如今做的事,当初不敢向您明说,现在亦然不能。侄女有时自己都不能认同,此事是对?此事是错?周折辗转,反复思量,无复有果。你却那么信任我。近来我常与公主说‘微臣身不足惜'',然而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因为我的性命是您以死换来的,我必要好好活着。”陈蝉想到这里,应当要垂泣,然而却只是微微然闭了闭眼:“蝉如今孑然一身,当真是没有害怕之事了,唯一害怕是死得太早,与你、与我母亲在泉下相聚,必然遭你诘问。你必要说,小蝉主意那么足,也有料不定的生死,化不转的凶吉吗?小蝉那么大的出息,叫人断没了天资,你该多捶胸顿足哪,为了避免这等痛心,你竟愿意去死么?小姨,我不过是一届常人,蒙你无边之爱,替我卷入这血雨腥风。”
“小姨,你死得惨,死得无辜,那时我尚未想得太清楚,然而太子用你的命把我押在二公主这边了。我于是问自己呀,如何替你报仇?我要当朝东宫成为阶下之囚……有些人就是该死。这个道理,比还璧说的那些、比我原来设想的那些,要坚固得多。小姨,上下千年,天下女子何须师出有名……”
幽声绕林,似有回音。
陈蝉早早筹谋约来水云门借月楼的楼主代渺之,当面商谈合作事宜,然而,接到密信来的,却是另两位。
柳痕一进门,面色就不大善。她头一次上陈蝉这,也不东顾西盼,大马金刀地往躺背上一靠,差点反客为主。她直道:“监察使好大威,一封信就轻飘飘叫代渺之跑到这,不过她近日无空,远日也无暇,我代她跑一趟。监察使可有话直说,莫不是在其位谋其职,成日在梧桐台坐着,忽然又发现了什么值得监察之事,来提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