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要把我嫁给赫梯人,以换取他们对抗埃及的盟约。
您说过这枚棋子永远保护弱者……现在我需要它。”
纸卷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塞尼特棋盘,“荷鲁斯之翼”的棋子被画得过分大,像要护住整行棋路——那是他十岁时教她画的,她总画不好翅膀,偏偏爱画这一枚。最后一行写道:
“我愿为埃及传递米坦尼军情,只求别把我送进那个杀人如麻的独眼怪物的婚床。
那年朝贡您送我的象牙棋子,我一直藏在发间。”
末尾的花体字带着少女藏不住的慌乱。
图特摩斯忽然想起那个扎着浅栗色卷发的小姑娘——不是谁口中的“公主”,只是当年在卡迭石一带随队来朝的女孩。她在塞尼特棋盘上用“荷鲁斯之翼”吃掉他所有棋子的时候,笑起来比尼罗河的莲花还亮。
他默不作声地抽出随身的小铜刀,把密信裁成两半,一半塞进凉鞋暗格,另一半丢进火盆。火舌舔过纸屑,灰烬顺着晚风往窗外飘。院子里,努比亚侍卫正按他的吩咐,“护送”米坦尼使节跪到更晒的地方去。
“告诉他,”图特摩斯之前用北地的口音交代过,“法老会考虑公主的请求。”
月光透过铁窗照在剩下那截信纸上,纸面隐约反着白光。图特摩斯忽然记起,在帝王谷的时候,米凯拉曾偷偷塞给他一颗蜜枣——那时她梳着双辫子,仰着小脸说:“等我长大,要当你的大妃。”他一笑置之,把话当成小孩子胡说,如今才发现,很多轻描淡写的东西,到了另一个人那里就成了救命稻草。
他把剩下的信折成一个简化的“荷鲁斯之眼”,塞进青铜斧斧柄的暗格里。那里还藏着赫尔鲁斯送来的努比亚山地战地图,一层纸压着一层纸,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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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湖边的芦苇在夜风里轻轻摩挲,发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露妮的银质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歪了,青金石吊坠落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白天在市集上买的那包无花果干还攥在手里,果核被捏得粉碎,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沙地上落成一串暗红的小斑。
“你藏了什么?”
露妮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刚才她看见图特摩斯从寝宫出来,右手一直插在束腰布里,袖口下面露出半寸青铜斧柄上的穗子。现在她站在月光里,脚踝上的金铃少了一只,只剩下那只孤零零地在寂静里响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