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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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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1/12)

    诏狱的气味,陈显宗这一生都忘不了了。

    那是霉烂稻草与铁锈混杂的浊气,又掺着经年累月渗进石缝的血腥,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像久不见天日的肉慢慢溃烂,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粘在衣衫上,渗进骨头缝里。甬道两壁插着的火把,焰心透着幽蓝,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细长,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扭曲颤动。偶尔从深处传来嘶哑的呻吟,声如钝刀刮着朽木,听得人牙根发酸。

    陈显宗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四壁无窗,只在头顶三尺高处凿了一方铁栅,漏下些许灰蒙蒙的天光——那光也像是被这牢狱的浊气浸透了,混着飘浮的尘絮,惨淡得可怜。地上铺着的稻草早已湿透,角落里蜷着一坨黑乎乎的物事,辨不清是粪便还是呕出的秽物。他缩在墙根,背抵着冰冷刺骨的石头,浑身抖得如秋风里的枯叶,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铁门“哐啷”一声洞开,声响在甬道里撞出瘆人的回音。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将他拖出囚室,胳膊被铁钳般的手攥得生疼。他踉跄着穿过曲曲折折的暗道,火把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壁上刑具的影子张牙舞爪。终于来到一处稍显敞亮的刑房。

    这刑房却比囚室更令人胆寒。六月初的闷热在此处化为凝滞的阴湿,血腥气混着皮肉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房中悬着各式刑具:乌黑油亮的夹棍,烧得暗红的烙铁,还有一排排钢钩在火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正中一张宽大的酸枝木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蟒袍,肩绣金线螭纹,正懒懒靠在太师椅上。右手支颐,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一枚鎏金嵌宝的匕首鞘。烛火摇曳,映出一张昳丽近妖的面容——肤色苍白如冷瓷,唇色却绯艳如涂朱,一双罕见的琥珀金瞳,此刻正淡淡扫过来,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陈显宗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上冰凉的石板。寒气透过皮肤直钻进脑髓,他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世、世子爷……小的冤枉……那夜、那夜只是吃酒……”

    “卢弘义灌了他三杯‘春风度’,你可瞧见了?”萧道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冬日檐下悬的冰锥子,一字一字直直钉进人心里。

    “看、看见了……”陈显宗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里衣的后背,“可卢兄他、他平日里也爱玩笑……小的以为、以为只是寻常助兴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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