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卢弘义被黑鳞卫押入诏狱的次日,卢府已乱作一锅沸粥。府邸坐落在西城绒线胡同,五进的大宅子,朱门兽环,本是极气派的,如今却门户紧闭,连门口那两盏写着“卢”字的琉璃风灯都熄了,在晨雾里像个瞎了眼的老兽,颓然蹲着。
内宅正堂,卢夫人歪在紫檀木嵌大理石罗汉榻上,一身姜黄团花缎袄子皱得不成样子,头上金丝八宝攒珠髻也散了,几缕花白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手里攥着一串伽楠香念珠,指节攥得发白,嘴里喃喃念佛,可念着念着,眼泪就扑簌簌滚下来,落在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
“我的儿啊……”她忽地哭出声,声音嘶哑如裂帛,“我那苦命的儿啊……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下首坐着卢弘义的妻子赵氏,是个面团似的妇人,此刻也哭得两眼红肿,拿帕子捂着嘴,只不敢放声。几个姨娘并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有的陪哭,有的偷眼觑着主母脸色,堂内一片愁云惨雾。
“哭!就知道哭!”卢老爷背着手在堂内踱步,一身赭石色直裰也皱巴巴的,眼下一片青黑,显是一夜未眠。他猛地顿足,指着卢夫人骂道:“还不是你平日里纵的他!好好的盐引生意不做,偏要去招惹那阎王爷!如今可好,诏狱二进宫,我看这次连骨头都别想剩!”
卢夫人被他一喝,哭声倒是止了,却腾地站起来,尖声道:“我纵的他?你倒撇得干净!若不是你卢家要靠盐政吃饭,我儿何至于去扬州厮混?若不是你们爷俩在盐课里捞银子,何至于被那萧道煜盯上?如今出了事,倒全怪到我母子头上!”
卢老爷气得胡子乱颤:“你、你……”
“我什么我!”卢夫人一抹眼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儿不能就这么折了!我这就递牌子进宫,求贵妃娘娘!她是我的女儿,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嫡亲的表弟死在诏狱?”
卢大通冷笑:“递牌子?你当宫里是咱家后花园?贵妃娘娘如今自身难保!盐案一发,卢家上交沈济川的罪证,表面是立功,实则是把柄攥在皇上手里!娘娘在宫里,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敢替弘义出头?”
卢夫人却不管这些,转身吩咐贴身嬷嬷:“去,开库房,把前儿得的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还有那匣子东珠,都装起来!我要进宫!”
嬷嬷迟疑:“夫人,这节骨眼上,宫里肯见么?”
“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卢夫人咬牙,“我就跪在宫门外,看他们让不让我这诰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