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
这些都是生活的声响。
而四合院里,有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正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怀揣着半个舍不得吃的肉包子,心里装满了悔恨和茫然。
“老师,”吴波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要不要去看看他?手术前,给他……给他一点念想?”
何洪涛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波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下班后,”何洪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去四合院看看。”
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
下午四点多,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死寂。
西厢房贾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但仔细听,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有摔东西的闷响。
那是秦淮茹。
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件棒梗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已经磨破了,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那是棒梗八岁那年,傻柱从食堂带回来一个肉包子,棒梗抢着吃,油滴在衣服上,怎么也洗不掉。当时贾张氏还骂,说“好好的衣服糟蹋了”,秦淮茹却说“没事,孩子能吃是福”。
现在,衣服还在,孩子没了。
秦淮茹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衣服上还有棒梗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淡淡奶腥气的味道。那是她儿子的味道。
眼泪又涌出来,滴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笑声干涩,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棒梗……我的棒梗……”她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衣服上那块油渍,“妈对不起你……妈没保护好你……”
她想起棒梗最后那天出门时的样子——兴高采烈,眼里闪着光,说“老祖宗带我去吃烤鸭”。她当时怎么就没拦着呢?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
如果拦住了,棒梗就不会死。
如果多问一句,也许就能发现不对劲。
可是没有。
她当时只想占便宜,只想让儿子吃顿好的。她还催着棒梗快去,说“别给人家添乱”。
是她,亲手把儿子送上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