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从那天起,家里再也没有来过客人。
总是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却充满人气的妈妈不见了。
以前家里总是很热闹,很多陌生的叔叔进进出出,带着满身烟酒臭味。
但后来,再也没有客人来敲门了。
妈妈甚至不开灯,客厅却越来越吵。妈妈没日没夜地坐在客厅那张早就有些摇晃的麻将桌前,麻将声哗啦啦地响。
黑暗里,元仔只能听见永无休止的洗牌声。
元仔一开始很高兴。因为妈妈不出门了,就一直陪着他了。
可是慢慢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坐在黑暗里搓麻将的那个人,真的是妈妈吗?
虽然声音一样尖利,骂人的词汇一字不差,身形轮廓在阴影里看着也没区别。
可是……当楼道的声控灯偶尔亮起时,他能够看到黑暗中有一只手伸出来,僵硬机械地在空中抓牌。
一下、两下。
动作幅度大得离谱,关节几乎都要被甩脱臼了。
是“妈妈”的手,指甲上涂着她最爱的猩红蔻丹。
可元仔记得,妈妈的手因为常年洗衣服和摸牌,指关节很粗大,皮肤也很粗糙。但这只手很光滑、很白、很细长,指甲红得像是正在往外渗血。
违和感冰冷地缠住了元仔的心脏。
他开始害怕那个坐在客厅里的背影。
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也没有喝过一口水。
外卖盒子在门口堆成了山。里面的饭菜早就馊了,发霉了,流出了黄色的臭水,蛆虫在里面肆无忌惮地繁衍。
“妈妈”就坐在垃圾堆中间,不上厕所,不睡觉,不知疲倦地推牌、摸牌。
“二条……胡了……”
“三万……碰……”
“自摸……哈哈哈……死鬼……”
每一句语调的高低、每一次停顿的呼吸,元仔都很熟悉。
因为相同的字眼在一天或两天后,就会开始新一轮的重复。像一盘卡了带的录音带,在死气沉沉的房子里一遍遍回放。
那是谁?
那个穿着妈妈衣服、顶着妈妈发髻、用着妈妈声音的东西……到底是谁?
元仔抱着膝盖缩在地毯上,越来越害怕。
她……好像不是妈妈。
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