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殿用薄薄的木板粗糙地隔成了男女宿舍,夏不隔热,冬不御寒。
条件比朱希汐那间虽然破旧但还算独立的小土房还要简陋拥挤几分。
夜晚,一盏挂在中央柱子上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如豆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火苗不安分地跳跃着,在几张年轻却早已被农活磨去部分光彩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田间的土腥气、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
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农具带来的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陆明台坐在大通铺最靠里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也最安静。
他背脊挺得笔直,就着那点昏暗的灯光,专注地看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书页泛黄的《高等数学》。
他的身姿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挺拔,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教师岗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那意味着可以告别日复一日透支体力的农耕。
可以在相对整洁的教室里,与书本和知识为伴,能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宝贵的学习时间。
最重要的是,那份稳定的、按壮劳力最高标准计算的工分。
以及每月三块钱的现金补贴,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炭。
家里去年突逢巨变,家里被搜刮后,父亲被带走审查,至今音讯不明,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受了打击后更是每况愈下。
他不仅无法得到家里的任何接济,还要从自己牙缝里省,偶尔攒下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和几块钱。
想方设法给远在京城的母亲寄回去,希望能稍微缓解她的艰难。
他身上这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旧军装,还是父亲早年穿过的,已经洗得发白透亮。
肩膀和手肘处磨损得几乎要破洞,是他趁着夜深人静,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自己偷偷缝补上的,针脚细密却难掩窘迫。
同屋的其他几个男知青也没睡,裹着带着汗味的被子,
靠在铺盖上,热烈地讨论着白天村长宣布的消息,语气里充满了渴望与焦虑。
“听说了没?甘玉山、赵卫东他们都打算报名!”
“废话,谁不想去?傻子才不想!”
“要考试嘞!考啥知道不?别是咱们都没学过的?”
“左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