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明一个与家族无关的客观事实,“临床医学专业,三年级时转向公共卫生学。”
“去年刚完成学位论文,课题是《工业化城市中尘肺病的流行病学调查与预防体系构建》。”
她说得如此直接,以至于林需要花一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克虏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在苏黎世——那个以政治中立和学术自由闻名的地方——攻读医学和公共卫生,并且研究的是与重工业直接相关的职业病。
这个事实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一连串疑问。
“很特别的选择。”
林谨慎地评价道。
“不如您的选择特别,冯·俾斯麦先生。”艾米莉将医学图谱换到另一只手,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作为国会议员,亲自来听这种专业讲座的人可不多。”
“大多数政治人物更愿意在俱乐部里听秘书整理好的简报。”
“简报往往省略了最重要的细节。”
林说,“比如绍尔布鲁赫教授刚才提到的‘从事故现场到手术室的无缝衔接’。”
“在简报里,这可能只是一句话,但在现实中,它意味着需要训练有素的急救人员、专门配置的运输工具、24小时待命的急诊通道、以及一套能让工人无需担忧费用而立即接受治疗的支付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
艾米莉的脸上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防御或反感。
相反,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似于专业兴趣的光芒——那是一个研究者听到有人切中了自己领域核心问题时的反应。
“您描述得非常准确。”
她说,“但您漏掉了一个环节:预防。”
“如果能在工作场所通过工程控制和防护设备减少事故发生率,那么整个急救链条的负担将大大减轻。”
“这比事后的医疗补救更具成本效益。”
“说得好,我完全同意。”
林点点头,“这也是我在草案中强调职业安全标准强制实施的原因。”
“不过,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谁为这些工程改进和防护设备买单?”
“雇主会说这增加了成本,削弱了竞争力。”
“尤其是在《凡尔赛条约》的赔偿压力下。”
他说这话时,刻意观察着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