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上)·暗流涌动
一、晨钟暮鼓里的暗涌
四月初一,寅时三刻,汴京皇城还笼罩在拂晓前的青灰色天光里。
福宁殿的烛火却已亮了半个时辰。赵小川披着件松墨色常服,站在殿前汉白玉栏杆旁,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将现未现的鱼肚白。春寒料峭,晨风带着御花园里初开的杏花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陛下,该更衣了。”内侍省都知王继恩捧着朝服躬身候在一旁。这位老内侍鬓角已斑白,侍奉过三朝天子,最懂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赵小川没回头,只问:“继恩,你在宫中四十余年,见过几次大朝会上有人当庭辞官?”
王继恩身子微微一僵,垂首道:“老奴愚钝……只记得仁宗朝庆历年间,范仲淹推行新政时,有过三回。哲宗初年,司马光复旧法时,有过两回。”
“都是为政见不合?”
“是。”王继恩声音压得更低,“但那时辞官的,多是自请外放,或是告老还乡。当庭掷还笏板、解冠而去的……老奴只见过一次。”
赵小川转过身:“什么时候?”
“元佑八年,苏辙为役法事与章相公争执,愤而掷笏。”王继恩抬眼看了看天子神色,又补充,“不过三日后,苏辙又上疏请罪,收回辞呈了。”
赵小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也就是说,做做样子的多,真舍得一身剐的少。”
王继恩不敢接话,只将朝服捧高了些。
更衣毕,卯时正,文德殿的晨钟敲响。百官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依品级列班。今日是大朝,五品以上官员皆须出席,殿内黑压压站了二百余人。
赵小川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左班文臣以章惇为首,右班武将以曾布为尊——这是新党执政后的格局。但仔细看便能发现,文臣班列中,旧党官员虽居后排,却个个腰板挺直,神色肃然。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殿头官唱道。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郑清臣已出列,双手捧笏:“臣有本奏!”
来了。赵小川心中暗道,面上不动声色:“讲。”
郑清臣今年六十三岁,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如钟:“臣奏请罢撤绩效司!其由有三:一,本朝已有吏部考功、御史台监察,再设绩效司,乃叠床架屋,徒耗国帑;二,绩效考评以数据为准,然政务多有不可量化者,强以数字衡量,必致官员投巧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