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里，庄子上到处都洋溢着喜气，只有侧院里依旧静悄悄的。
郑婉这些日子不知在忙些什么，一直也没有来过。
秦知远的身体越发不堪了，整日里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着，醒来也没什么力气，并不想动。
这一日清晨，郑婉突然来了，碰巧秦知远醒着。
见她来了，秦知远不由提起几分精神，嘱咐顾安把他扶起来，靠在榻边坐着。
郑婉披着浅碧色的披风，带着兜帽，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
秦知远见她这副模样，不由笑道：“外面很冷吗？把自己裹得这般严实。”
郑婉却没有笑，她转头对顾安说：“你下去吧，顾安，顺便把门带上，我要和官人说几句话。”
顾安看了眼秦知远，见他微笑点头，便退下了。
郑婉缓步走到榻边，她问：“官人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秦知远见她神色语气不对，也不由认真了几分，“婉娘，我这些日子睡得有些糊涂了，今天初几了?”
“呵，你竟然忘了，”郑婉冷笑了一声，“今日是正月十二啊！”说着，她解开了颈前的系带，披风滑落于地，露出她发间的一朵白色绒花，与一身素白的丧服！
秦知远看见她这身打扮，心中猛地一紧，他明白了，今日是郑柔的周年祭日！
“婉娘……”他想撑着坐直身子，胸间的剧痛与汹涌的咳意，却让他无力支撑。
郑婉在他床边坐下，神色平静得可怕：“今日是柔儿走了一整年了，我想跟你说说话。”
秦知远想制止，却发不出声音。
“柔儿小时候最怕黑，每晚都要我陪着才肯睡。”郑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已经安息的灵魂，“她会把最喜欢的糖留一半给我，会帮我抄写田氏罚的佛经，会为我秀手帕和香囊……我嫁人那天，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说舍不得我……”
秦知远忍不住开始低声咳嗽，他用力地捂住嘴，想压住喉间的腥甜。
“你不想听吗？”郑婉看着他，眼神冰凉，“柔儿因你而死，你连听一听她的旧事，都不愿意？”
“不是……”秦知远勉强开口，却咳得更厉害了。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沾湿了掌心。
秦知远实在忍耐不住，他费尽全身的力气，勉力地从榻上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郑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