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终年冰雪,奇峰擎天,如戴银冠,只朔气难消。
除了关外为谋生计的采参客,这里终年人迹罕至。
只有一种时节例外,那便是当天气转暖,天池呈现半冰半水的奇观,偶尔也会有些来此赏玩雾淞云海,或是往山腹天然汤池里泡上一泡的江湖散人。
也只有身怀武功的江湖人士,才能有胆量和本事在气候如此酷烈,且虎豹横行的环境里恣意来去。
白衣剑客骑在马上,在山林间悠悠穿行。除了身上簇新的白衣裳,他身上其余所用之物都是旧的。
旧的马鞍、旧的缰绳、旧的靴子、旧的剑鞘。
他还有一匹马。马脖子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小块烙铁留下的印记,马是老马,自然也可以说是“旧马”。
即便在如此天寒地冻的严酷天气,白衣剑客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愉悦的,万事不关心的慵懒笑意。他喜欢流浪,更喜欢在路上遇到一些人,一些有趣、未知、新鲜又生动的面孔。
眼前就有这样一个人。
一个背着包袱、身形挺拔、动作敏捷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穿一身玄衣,白衣剑客会以为自己见到了雪豹。
可长白山方圆数十里都没有雪豹。倒是他自己曾经少时养过一头捡来的雪豹崽子,喂吃的便吃,喂喝的也喝,很快就养得和自己亲昵无间。直到有一天,趁他不备之时狠狠咬了他一口,转眼跑进了雪林之中,此后再也没有出现。
和白衣剑客不同,玄衣人并未骑马,她似乎是靠两条腿一路走到这个地方的。
这是通往长白山最近的一条路。
两人本来各走各的,走累了就各自占据一处停下休息,饿了便吃随身带的干粮,渴了便摘些野果子润喉。
直到白衣剑客的马忽然停下来,凑在树根下低头嗅了嗅,马蹄轻刨,露出雪窝底下植物的根茎,一点翠绿的嫩苗。
老马将头低下去,张开嘴。下一秒,浑浊的马眼中出现一只黑靴。黑靴恰好踩在那露出的嫩苗上,碾了碾。
老马一惊,鼻腔里喷出不满的呼噜。
坐在马上的白衣剑客手里提着酒,见状微微挑眉,满脸兴味,并不动怒,亦不言语。
他不说话,是因为有人已经率先开口说话。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啧,活腻了?草乌的嫩苗也能乱吃么?”
说着移开脚,皱着眉头将那被自己踩烂的嫩苗